| 手术室的门一打开,弟弟和我就急切地冲了过去。手术推床上的父亲脸色蜡黄,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稀疏。弟弟心疼地轻轻握住父亲的手;我俯下身去,在父亲耳边呼唤着。父亲的眼皮在那里跳动着,突然,我看见有两滴泪在他的眼角流出来。尔后,他睁开眼,轻声而带着安慰地说:“我,很好!”
一直以来,父亲给我的印象总是那么倔强,甚而偏执。六十多岁的人了,却总以为自己有使不完的劲,如果两天不出去干活,就会觉得寝食难安,表现得烦躁,更多的时候,甚至会一个人在那里抱怨,抱怨能抱怨的一切。
听多了他的抱怨,慢慢地,大家也和他有些疏远,生活上给予他既往的关怀,可是,在情感上,却少了许多的交流。有时候,我会害怕回家,只是因为害怕看父亲那生气的脸色。遇到他和颜悦色的日子,我们会格外小心翼翼,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。
现在,望着这张苍老而消瘦的脸,所有的不快都如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了怜惜。他像个孩子一样听着我们的吩咐。送早餐过去的时候,迎上他那期盼而焦灼的目光,心里竟然有些酸痛。很多的时候,他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的,想我的时候,也总是显得冷漠地打电话过来问一句话:星期天来不来?听到答复后就挂了,没有二话。
静静地陪在病床边,怔怔地看着盐水点滴而下。忽然向父亲问起刚推出手术室时的感觉,想不到,他竟然说:什么都不记得了,真的是一点印象也没有。但是,我却知道,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,却永存了父亲的眼泪:苍老、浑浊。压得人心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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